真千金常忘事，马甲碎了一地

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，扑在黑色宾利的车窗上，留下几道浅淡的痕。

池羡鱼指尖搭在车窗边缘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上，三秒后，才偏头看向驾驶座旁的管家，声音冷得像忘川河的水：“目的地。”

***握着方向盘的手稳了稳，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的少女。
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上身是件简单的黑色卫衣，帆布包上缝着条歪歪扭扭的小鱼，却丝毫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冷冽。

“小姐，我们去池家。

您是池家失散二十年的亲生女儿，先生和夫人己在宅内等候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池羡鱼颔首，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
她记得***口中的 “池家” 是她这一世的血亲所在，却懒得去深究 “失散二十年” 里藏着多少故事 —— 那些过往的琐碎，于她而言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，记不记都一样。

就像前世在忘川河，她能清晰记得千年间每一缕信仰功德的流转，却从不在意河面上漂浮的冤魂哭嚎了些什么。

宾利驶入半山腰的别墅区，铁艺大门上 “池府” 两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晃眼。

池羡鱼眯了眯眼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，仿佛眼前这栋价值不菲的别墅，与她在孤儿院住过的旧平房并无区别。

车子停稳，她率先推开车门，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，连苏婉清快步迎上来时伸开的手，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。

“鱼鱼，我的鱼鱼！”

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眶通红地想碰她的肩膀，却被她一个侧身躲开。

池羡鱼垂眸看着眼前妆容精致的妇人，脑子里快速闪过***提过的名字：“苏婉清，池家主母，我的母亲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应了一声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。

没有疏离，也没有亲近，就像在回应一个陌生人的问候 —— 于她而言，这位 “母亲” 的存在，暂时还没重要到让她特意调整语气的地步。

苏婉清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，眼泪却掉得更凶，拉着她往屋里走：“快进来，外面风大，**爸和哥哥都在里面等着呢。”

池羡鱼没有反抗，任由她拉着，脚步平稳，目光扫过客厅里昂贵的波斯地毯和水晶吊灯，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艳或局促。

千年忘川河底，连**殿的金砖她都看腻了，这点人间富贵，实在入不了眼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池振邦从沙发上站起身，西装革履，面色严肃，试图摆出大家长的威严。

池羡鱼抬眸，目光与他对上，没有丝毫怯意：“池振邦，父亲。”

旁边的池墨言挑了挑眉，他上下打量着池羡鱼，试图从她朴素的穿着和冷淡的神情里找出 “孤儿院出来的落魄样”，却只看到她眼底的沉静，像深不见底的忘川河，让人看不透深浅。

“池墨言，哥哥。”

池羡鱼主动开口，语气依旧平淡，却精准地叫出了名字 —— 这些关乎身份的信息，她还没觉得没必要记。

苏婉清拉着她坐在沙发上，不停往她手里塞水果：“鱼鱼，在孤儿院肯定没吃过这些吧？

快尝尝，这是进口的车厘子。”

池羡鱼捏着一颗车厘子，指尖泛着冷白，却没有吃，只是放在掌心把玩。

她记得孤儿院的水果确实酸涩，但这不代表她会对眼前的 “***厘子” 另眼相看 —— 味觉的享受，于她而言，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，记不住也无所谓。

楼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，池念薇穿着粉色公主裙蹦蹦跳跳地下来，看到池羡鱼时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眼底闪过一丝敌意。

“爸爸妈妈，哥哥，这位是……” 她挽住苏婉清的胳膊，声音甜得发腻，目光却在池羡鱼的帆布包上打转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。

“这是你姐姐池羡鱼，我们找了二十年的亲生女儿。”

苏婉清摸了摸她的头，语气温柔。

池念薇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：“姐姐？

可姐姐怎么穿得这么…… 普通啊？”

池羡鱼抬眸，目光落在池念薇身上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嘲讽，只是平静地陈述：“舒服。”

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鱼布偶，递了过去 —— 这是她在孤儿院无聊时缝的，如今带在身上，不过是顺手，给出去，也只是觉得没必要留着。

池念薇脸色一沉，往后退了一步：“我才不要这种廉价的东西！”
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
苏婉清想打圆场，却被池羡鱼先一步开口，语气依旧冷淡：“无妨，本就没打算送。”

她说着，随手将布偶放在旁边的茶几上，动作自然得像在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—— 对她来说，这个布偶的价值，确实和垃圾没什么区别，忘了都不可惜。

池振邦皱了皱眉，看向池羡鱼：“鱼鱼，你刚回来，先回房间休息吧。

房间在二楼最东边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池羡鱼站起身，转身往楼梯走去。

刚走两步，她停下脚步，偏头看向池墨言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：“左转还是右转？”

她记得房间在 “二楼最东边”，却忘了 “左右方向”—— 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，她向来不会特意去记，忘了也不影响什么。

池墨言愣了一下，随即皱起眉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：“上了楼梯左转。”

他实在看不懂眼前的女人，明明看起来冷静得过分，却连方向都记不住。

“嗯。”

池羡鱼颔首，转身继续往楼梯走。

上了楼梯，左转，看到一扇雕花木门，她推开门走进去，动作流畅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房间里的粉色墙壁和白色家具，在她眼里不过是普通的摆设，她走到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花园，眼底依旧平静。

她记得自己是来认亲的，也记得池家人的名字和身份，但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争执、池念薇的敌意、苏婉清的眼泪，这些琐碎的细节，己经开始在她脑海里模糊 —— 不是记不住，而是觉得没必要记。

就像前世在忘川河，她能记住每一缕信仰功德的轨迹，却记不住那些冤魂的面孔一样。

手机响了，屏幕上显示 “张奶奶” 三个字。

池羡鱼接起电话，语气依旧冷淡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：“喂。”

“鱼鱼啊，到池家了吗？

他们对你好不好？”

张***声音慈祥又带着担忧。

“到了，挺好的。”

池羡鱼回答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。

张奶奶是她在孤儿院唯一觉得 “重要” 的人，所以关于张***一切，她都会特意去记，绝不会忘。
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

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，有事随时给奶奶打电话。”

“嗯，会的。”

挂了电话，池羡鱼将手机放在床头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摆设，没有刻意去记 —— 这些东西，忘了也没关系，反正她也不会在这里久待。

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没有浮现任何关于 “池家” 的画面，只有忘川河千年的流水声。

在梦里，她又变成一条在忘川河底自由游弋的鱼，周围是源源不断的信仰，那些无关紧要的烦恼，早就被河水冲刷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