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:回门宴,故人来,是规矩。,沈清辞便起身梳洗。镜中人眉眼依旧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前世不曾有的锐利。春杏在一旁伺候,几次欲言又止。“想说什么?”沈清辞从镜中看她。“小姐……不,王妃,”春杏压低声音,“那晚洞房,奴婢在外头听着动静不对,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地。您没受伤吧?”。,前世陪她一起被卖入教坊司,为了保护她,被老*活活打死。临死前还在喊“小姐快跑”。,她本想找个由头把这丫头打发得远远的,免得重蹈覆辙。但这几日观察下来,春杏忠心耿耿,且心思细腻,是个可用之人。
“春杏,”沈清辞转身看她,“往后在这府里,眼睛要亮,嘴巴要严。看到什么听到什么,都烂在肚子里。能做到吗?”
春杏愣了一瞬,随即重重跪下:“奴婢的命是王妃的,王妃让奴婢往东,奴婢绝不往西。”
沈清辞扶她起来:“好,那从今日起,你便是我在这王府的眼睛。”
主仆二人正说着话,外头传来轮椅声。
萧执被推着进来,今**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见到沈清辞,他虚弱地笑了笑:“王妃起得早。”
沈清辞也笑:“王爷身子不好,本该多歇息。只是今日回门,父亲母亲盼着呢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一个虚弱无力,一个温婉贤淑,端的是恩爱夫妻的模样。
只有彼此眼中,能看见那一点只有对方才懂的笑意。
马车早已在府外等候。
萧执被侍卫抬上马车,沈清辞扶着车壁进去。车帘落下的一瞬,萧执便坐直了身子,哪里还有半分病态。
“东西带了吗?”他问。
沈清辞从袖中摸出那封密信——正是洞房夜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那封。这两日她反复研究,越看越心惊。
“这信上的字迹,确实是我父亲的。”她指着信纸上的字,“但我父亲写字有个习惯,写‘忠’字时,最后一笔会微微上挑。这是当年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,说是‘忠’字要出头,才不负君王。可这封信上的‘忠’字,最后一笔是平的。”
萧执接过信,仔细端详,点点头:“王妃心细。那私印呢?”
沈清辞皱眉:“私印是真的。我父亲的私印从不离身,只有沐浴时才会交给贴身长随收着。若想偷印,只能是在那个时候。”
“那个长随叫什么?”
“沈福,跟了我父亲二十年,是家生奴,按理说不会背叛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沈清辞没说话,只是看向车窗外。
除非,沈福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沈福了。
前世父亲被定罪后,沈福便消失了。当时她以为是趁乱逃了,如今想来,恐怕另有隐情。
马车辚辚向前,很快到了镇北侯府。
侯府门前,沈清辞的父亲沈镇山携夫人早已等候多时。沈镇山年近五旬,须发略显花白,但身姿挺拔,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凛然威势。他是大燕的擎天博玉柱,架海紫金梁,一生征战,从未败绩。
只是此刻,这位百战名将眼中,只有对女儿的牵挂。
“辞儿!”沈夫人抢先一步上前,握住沈清辞的手,眼眶微红,“可还好?”
沈清辞看着母亲的脸,想起前世母亲听闻父兄死讯后一夜白头,最终悬梁自尽的模样,心里一酸,险些落下泪来。
“女儿好着呢。”她强笑着,回握住母亲的手,“娘放心。”
那边,萧执被侍卫扶着下了马车,踉跄着要向沈镇山行礼。
沈镇山一把扶住他:“王爷身子不好,不必多礼。快进去说话。”
萧执虚弱地笑笑:“岳父大人体恤,小婿感激不尽。”
一行人进了侯府。
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便是正厅。厅中早已摆下宴席,沈清辞的两个兄长沈放、沈野也都在。沈放是长子,沉稳持重;沈野是幼子,跳脱张扬。前世,他们一个被万箭穿心,一个被斩首示众。
沈清辞看着他们活生生地站在面前,指甲掐进掌心,才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妹,发什么呆?”沈野凑过来,挤眉弄眼,“是不是嫁了人,就不认识哥哥了?”
沈清辞瞪他一眼:“还是这般没正形。”
沈野嘿嘿一笑,又看向萧执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。他是武将,最看不上那些病恹恹的文弱书生。只是碍于礼数,不好说什么。
萧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虚弱地朝他点点头。
沈野哼了一声,别过脸去。
沈放瞪了弟弟一眼,上前朝萧执拱手:“王爷见谅,舍弟年幼无知,若有冒犯之处,还望海涵。”
萧执摆摆手:“大公子言重了,都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沈清辞心头微动。她看向萧执,却见他正低眉顺眼地喝茶,仿佛刚才那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宴席开始,觥筹交错。
沈清辞坐在萧执身侧,一边应付着母亲的嘘寒问暖,一边留意着席间众人的神色。
父亲沈镇山对萧执颇为客气,但客气中透着疏离——这很正常,毕竟谁都不愿女儿嫁给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病秧子。
两个哥哥,沈放不露声色,沈野满脸不爽。
母亲是真心疼她,但也真心担忧她的未来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直到——
“哟,今儿可真热闹!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从厅外传来。
沈清辞端着茶杯的手,微微一顿。
这声音,她太熟悉了。
前世,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,在她被卖入教坊司的那天,特意跑来“送行”,还假惺惺地塞给她一块银子,说是“婶**一点心意”。
她的好婶娘,二房**周氏。
周氏是侯府二爷沈镇海的续弦,出身不高,但最会来事。她扭着腰肢走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——沈清辞的堂妹,沈清瑶。
“哎呀,我说怎么大门口那么热闹,原来是王妃娘娘回门了。”周氏笑着上前,要拉沈清辞的手,“娘娘如今可是贵人,婶娘见了都得行礼呢。”
说着,她还真要屈膝下拜。
沈清辞一把扶住她,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:“婶娘这是做什么?都是一家人,何必见外。”
周氏顺势站起来,眼睛却往萧执那边瞟:“这位就是璟王殿下吧?啧啧,果然是一表人才,虽说身子骨弱了些,但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。”
这话听着是夸,实则绵里藏针。
萧执虚弱地笑笑:“婶娘谬赞。”
沈清瑶站在周氏身后,低着头,一副怯生生的模样。但沈清辞注意到,她的目光不时往萧执那边瞟,眼底有几分审视,还有几分……不甘?
前世,沈清瑶嫁给了吏部尚书的嫡次子,过得不错。但此刻她看萧执的眼神,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“清瑶,过来见过你堂姐和**。”周氏把女儿往前推。
沈清瑶这才抬起头,朝沈清辞福了福:“见过堂姐,见过**。”
声音软糯,眼神却不安分。
沈清辞心里冷笑。
前世她天真,看不出这母女俩的盘算。如今再看,这分明是来探虚实的。
“清瑶妹妹不必多礼。”她笑着,亲自扶起沈清瑶,“妹妹今年也十五了吧?可定了人家?”
沈清瑶脸一红,低头不语。
周氏叹了口气:“别提了,我们二房比不得大房,哪有人上门提亲。不像娘娘,一嫁就是王府。”
这话酸的,沈清辞都替她牙疼。
沈镇山皱了皱眉,正要开口,外头又传来通报——
“陆公子到——!”
厅中霎时安静。
沈清辞瞳孔微缩。
陆公子?
哪个陆公子?
一个青衫书生缓步走进来,长身玉立,眉目清俊。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,进门便朝沈镇山深深一揖。
“晚生陆昭,恭贺侯爷嫁女之喜。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是他。
前世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陆昭。
他竟敢来。
沈清辞垂眸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遮住眼底汹涌的杀意。
沈镇山眉头皱得更紧。他对这个穷书生没什么好印象,但人家上门送礼,也不好往外赶。
“陆公子有心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来人,收下。”
陆昭却不急着走,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沈清辞身上。
那目光温柔缱绻,带着三分哀怨、三分不舍,还有几分……挑衅。
“王妃娘娘,”他朝沈清辞作揖,“那日及笄礼,晚生托人送上的贺礼,不知娘娘可还喜欢?”
满座皆惊。
这话问得暧昧,分明是在暗示什么。
沈野蹭地站起来:“姓陆的,你什么意思?”
沈放按住弟弟,眼神也冷了下来。
萧执依旧虚弱地坐着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但沈清辞感觉到,他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,轻轻捏了捏。
是提醒,也是安抚。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脸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。
“陆公子的礼?”她歪了歪头,做思索状,随即恍然大悟,“哦——是那支银簪?”
陆昭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
但沈清辞下一句话,让他脸色骤变。
“那簪子,本妃让人拿去赏给门房老吴的闺女了。”她笑盈盈的,“老吴家闺女今年及笄,正愁没像样的首饰。说起来还得谢谢陆公子,替本妃省了这笔开销。”
厅中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。
沈野笑得最响:“哈哈哈哈哈,门房的闺女!陆公子,你这礼送得可真是地方!”
陆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强撑着笑: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“本妃从不说笑。”沈清辞看着他,眼神清澈无比,清澈得让人心里发寒,“陆公子若无旁的事,便请回吧。本妃还要陪母亲说话,没工夫闲聊。”
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。
陆昭握紧拳头,青筋暴起。他深吸几口气,才勉强稳住情绪,朝沈镇山拱拱手,转身离去。
转身的那一刻,他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。
那一眼,阴鸷、怨毒,还有志在必得的疯狂。
沈清辞心头一凛。
这个人,比前世更难缠了。
宴席继续,但气氛已不如方才融洽。
周氏眼珠转了转,凑过来低声道:“娘娘,那个陆公子,跟你……”
“婶娘,”沈清辞打断她,似笑非笑,“有些话能说,有些话不能说。婶娘在侯府这么多年,这个道理应该懂。”
周氏讪讪地闭了嘴。
宴席散后,沈清辞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,又去祠堂给祖宗上香。萧执被沈镇山请去书房说话,不知谈些什么。
直到日头西斜,两人才登上回府的马车。
车帘落下的一瞬,萧执又坐直了身子。
“那个陆昭,”他看向沈清辞,“跟你有旧?”
沈清辞没瞒他:“前世,他害得我家破人亡。”
萧执眸光微沉:“这一世呢?”
沈清辞笑了,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:“这一世,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萧执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,递给她。
沈清辞接过,展开,瞳孔骤然收缩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“周氏身边的赵嬷嬷,三日前去过城东棺材铺,买了一个刽子手戴的护身符。”
赵嬷嬷。
就是方才宴席上,站在母亲身后伺候的那个老嬷嬷。
前世,父亲被砍头那天,刽子手脖子上戴的护身符,和这个一模一样。
沈清辞攥紧纸条,指节发白。
她想起方才在祠堂,赵嬷嬷给她递香时,袖子滑落,露出手腕上的一道旧疤。那疤的形状,像极了一个字——
“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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