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满级大佬跑到游戏里

脚步自发地挪了过去。

布鞋踩在石板上，没什么声音。

她停在他面前，投下的影子恰好落在他空茫的视线焦点上。

他终于有了点反应。

极其缓慢地，眼珠转动了一下，视线向上，对上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深，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，里面空空荡荡，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只有一片虚无的沉寂。

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，寻常**概会心里发毛。

洛羽薇只觉得……嗯，果然很漂亮。

而且这虚无底下，好像藏着点别的什么？

一点点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要被这沉寂彻底吞没的波动？

她蹲了下来和他平视，一点也没有闯入他人“领地”的自觉，好奇宝宝似的开口，声音清脆：“喂，你在这里干嘛？”

雕像的眼睫，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。

像是生锈的齿轮，被外力轻轻拨动了一格。

过了好几秒，干涩的几乎不带任何起伏的声音，才从他喉咙里挤出来，一个字一个字，蹦得有些艰难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？”

洛羽薇歪了歪头，更感兴趣了，“那你是干嘛的？

***？

隐藏任务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叫什么名字总知道吧？”

“晏宁珺。”

这次回答得稍微快了一点点，但依旧平板。

“晏宁珺。”

洛羽薇念了一遍，点点头，“好，晏宁珺，你继续不知道吧。

我走了。”

她作势要起身。

动作刚做到一半，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。

力道不重，甚至有些迟疑。

但那触碰本身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真实感，穿透了周围一切虚假的喧闹，清晰地传递过来。

她回头。

晏宁珺依旧抬着眼看她，空茫的眼底，那片虚无的沉寂似乎被搅动了一丝涟漪。

很淡，淡得转瞬即逝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比刚才更轻，却带上了一点极其细微的、难以辨别的类似困惑，又类似期盼的调子。

“你要去哪？”

“不知道啊。”

洛羽薇答得理所当然，指了指村外，“随便逛逛呗。

这里挺没意思的。”

她说完，也没挣开他的手，就那么等着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纯粹是“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”的好奇。

晏宁珺又不说话了。

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久到旁边又跑过去两个咋咋呼呼喊着“抢怪”的玩家，带起的风吹动了他额前细碎的黑发。

然后，他慢慢松开了手。

就在洛羽薇以为对话就此结束时，他却扶着粗糙的树干，有些僵硬地、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。

动作不算流畅，甚至带着点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后的凝滞感。

他站首了，比她高了大半个头。

阳光穿过枝叶，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，那双古井般的眼睛，依旧看着她。

“我”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检索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，最终，不太确定地，缓慢地吐了出来，“可以跟你一起走吗？”

洛羽薇眨了眨眼。

有意思，太有意思了。

一个没有名字、没有标识、行为异常、底层数据庞大而诡异、被困在新手村发呆、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“东西”，主动要求跟她这个来历不明、一拳打穿服务器的“*ug”一起走？

这游戏，怕不是真被她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隐藏剧情。

她嘴角翘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点玩味和兴奋的弧度。

“行啊。”

她说，答应得干脆利落，仿佛对方只是问了一句“今天天气好不好”。

“不过跟着我，可能会有点吵，也可能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哦。”

晏宁珺似乎很轻微地摇了一下头，又像是没有。

他只是重新垂下眼帘，遮住了那片古井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那模样，不像个刚刚决定与人同行的伙伴，倒像是个终于被主人记起，允许离开角落的某种大型安静的，暂时还不知用途的物件。

洛羽薇才不管这些。

她心情颇好地转身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晃悠悠地朝着村口那条通往未知的土路走去。

晏宁珺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。

脚步起初还有些滞涩，但很快变得平稳。

他依旧微微垂着眼，看着前方女孩晃动的马尾辫梢，和那身灰扑扑的新手布衣。

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，交叠在一起，投在尘土飞扬的路上。

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连同树下那片他坐了不知多久的、印着浅浅痕迹的土地，被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
新手村的喧嚣，渐渐听不清了。

只有风穿过旷野，带来远方隐约的、野兽的低嚎。

新的“游戏”，似乎刚刚开始。

而规则，或许早己在某人那一拳之下，变得面目全非。

走出新手村地界，连那点人造的带着炊烟味的喧嚣也彻底被甩在身后。

土路很快到了尽头，取而代之的是被踩得东倒西歪的野草和起伏不定的荒地。

视野骤然开阔，天高野阔，远山如黛，近处树影幢幢。

风刮过来，带着野性十足的草腥气和泥土味，比村里鲜活，也粗糙得多。

洛羽薇走得不快，甚至有些散漫，东看看西瞧瞧，对一丛颜色特别艳的野花都能蹲下来研究半天。

晏宁珺就跟在她身后，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，沉默得像一道影子。

他不看风景，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前方微微晃动的背影上，或者脚下，偶尔抬起，极快地扫一眼周围环境，又垂下。

他的脚步己经看不出最初的僵硬，平稳得近乎刻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