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高考七次的男人

出声了：“哟呵，三个月挣三万？你知道三万块啥概念不？老子开砖窑，一年纯利也就这个数。你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——”
“我没跟你说话。”我看着他。
他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他指着我，手指头上那几个金戒指晃得人眼晕，“李有福，你儿子就这教养？”
我爸脸上挂不住了。
他一把拽我胳膊：“起来！丢人现眼！”
我不起。
“爹，你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不听！你给我——”
“九八年房改！”我吼出来，“九八年**要搞房改，停止福利分房，房价要暴涨！咱这宅基地靠着镇中心，三年后要建市场，**最大的小商品市场！”
我爸愣了。
我妈愣了。
王麻子也愣了。
院子里安静了三秒。
就三秒。
然后我爸的烟袋锅子又举起来了：“***听谁瞎白话的——”
“我写的！”
我从地上爬起来，冲进屋里，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个本子。
牛皮纸封面，里面是我用圆珠笔写的一行一行字。
我跑回院子，把本子拍在我爸手里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爸低头。
他不认字。
他认字不多，就会写自己名字，看个工分本都费劲。
“念。”他把本子塞给我妈，“你念。”
我妈接过本子，眯着眼看。
她上过小学，能读，读得慢。
“一九九七年……七月……**回归……八月……**金融风暴……九八年……三月……房改**……房价上涨……两到三倍……”
我妈念着念着，声音越来越小。
我爸的脸，越来越白。
王麻子凑过去要看，我爸一把推开他。
“这啥玩意儿？”王麻子脸也变了，“李有福，你不会真信这毛头小子吧？”
我爸没理他。
他盯着我。
“这上头写的，你咋知道的？”
我说不出来。
我能说什么？说我从2023年回来的？说我在工地猝死，一睁眼回到1997？说我那二十六年全活狗身上了？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你——”
“李有福！”王麻子急了，“***到底卖不卖？三万块！现钱！不卖我找别家了！”
我爸看看他，看看我，看看手里的本子。
烟袋锅子举起来，想抽一口，手在抖，烟末撒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