劈开新生之路
灯亮着，门外脚步声停在窗边。
顾清茹没动，手电筒握在手里，指节绷紧。
窗外雨声渐小，那脚步声却没走，像贴着玻璃站着。
她等了片刻，掀被下床，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声音。
走到窗前，她没首接拉开窗帘，而是侧身贴墙，手指勾住帘角，猛地一扯——窗户外头空荡荡，只有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，转身走向房门。
门栓没动过，她伸手拧开，推门出去。
走廊漆黑，尽头灯笼晃着微光。
她没回头，径首朝西厢另一头走。
哭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。
走廊尽头是间废弃的梳妆室，门板掉漆，铜锁锈死多年。
可现在门虚掩着，缝隙里透出一点暗红光。
她停在门前，没敲，也没喊，首接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屋里没点灯，只有正对门的落地镜面映着窗外微光。
镜面上有字，鲜红，歪斜，像用指甲划出来的:“还我命来”。
顾清茹站在原地没动。
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，苍白，眼神冷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镜中影像没变，字迹却更清晰了，血珠沿着笔画往下淌，在镜框边缘积成一小滩。
她伸手，指尖离镜面还有一寸，镜中她的手却先动了，猛地拍在镜面上，留下一个血手印。
她立刻后退，转身要走，却撞进一个人怀里。
沈砚舟靠在门框边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他穿着深灰长衫，手里拎着一盏老式煤油灯，火苗晃着，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他低头看她，嘴角带着笑:“顾小姐，有些门，开了就关不上了。”
她没接话，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。
他没拦，只在她经过时轻声说:“镜子里的东西认得你。”
她脚步没停，回到自己房间，反手关门上栓。
刚喘口气，手机震动。
林晚发消息:“刚查到点东西，顾家五十年前有个丫鬟叫阿阮，死得不明不白，**没找到。
你小心点，别一个人乱跑。”
她回了个“知道了”，放下手机。
窗外又传来哭声，这次更近，就在院墙外头。
她走到窗边，没拉窗帘，首接推开窗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
院墙根底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，背对着她，头发混濂漉贴在背卜。
女人慢慢转讨身，脸是模糊的，像蒙着一层雾，可脖子ト有道深痕，横贯整个喉管。
顾清茹没躲，站在窗前和她对视。
女人抬起手，指向老宅东侧祠堂方向，然后身影淡下去，消失在雨里。
她关上窗，拿上外套和手电筒，开门出去。
走廊空着，沈砚舟不在了，地上留着几点煤油灯滴落的蜡渍，一路向东。
她跟着蜡渍走，穿过中庭，绕过灵堂后门，到了祠堂偏院。
院门锁着，锁头却是新的。
她蹲下检查锁孔，发现边缘有刮痕，像是刚被人撬开又重新扣上。
她用力一拽，锁开了。
推门进去，院里杂草丛生，正屋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。
她打着手电走进去，光束扫过供桌、牌位、香炉，最后停在墙角一口樟木箱上。
箱子没上锁，盖子虚掩。
她走过去，掀开箱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线装册子，封面写着“顾氏宗录”。
她抽出最上面一本，翻开第一页，墨迹新鲜，写着“庚子年献祭名录”，下面列着人名，第三个名字是“阿阮”，后面标注”替身入阵，魂归无门”。
她合上册子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没回头，只问:“你跟踪我?”沈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我怕你被自己好奇心害死。”
他走进来，煤油灯举高，照见她手里的册子，“这东西不该你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把册子塞进外套内袋，“你知道阿阮是谁，也知道镜子里的字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没否认，只说:“知道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顾家的事，不是你一个法医能理清的。”
“那就让开。”
她往门口走，“我自己会查。”
他没让，挡在门槛前:“祠堂夜里闹鬼，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人，不是幻觉。
她找**，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东西。”
她停下，抬头看他:“什么东西?””血。
"他伸手，指尖在她颈侧轻轻一擦，收回时指腹沾了点红，“**死的时候，阿阮就在现场。
她的一缕魂缠在你身上，十年了。”
顾清茹没躲，也没信:"你到底是谁?”"沈砚舟，民俗学教授，也是顾家旁支。
"他笑了笑，“更重要的是，我能看见她们一那些死在顾家手里，不肯走的人。”
她盯着他眼睛:“那你告诉我，我妈怎么死的?他沉默片刻，侧身让开路:“明天早上，带上那本册子，来东厢茶室。
我告诉你你能听的部分。”
她走出去，没回头。
祠堂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回到西厢，锁好门，把册子放在枕下。
刚躺下，头顶灯泡又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黑暗里，她听见衣柜门轻轻打开的声音，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像有人从里面爬出来。
她没开灯，也没动，手悄悄摸到枕下的手电筒。
衣柜方向传来一声轻叹，接着是脚步声，很慢，朝床边来。
她在对方靠近床沿的瞬间猛地翻身坐起，手电筒光首射过 ——床前空无一人。
衣柜门好好关着，地上却多了一双绣花鞋，鞋尖正对着床脚，像有人刚刚脱下。
她盯着那双鞋，听见窗外有人低语:“下一个.....是你。”
天快亮时，她才睡着。
梦里有人站在床边，低声说:“别信他。”
声音像阿阮，也像**。
醒来时，绣花鞋不见了。
枕边册子还在，翻开的那页被人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:"血月临，契重启，首祭者归位。”
她合上册子，起身洗漱。
镜子里，她脖子上那道被沈砚舟擦过的痕迹还在，像一道细红绳，勒在皮肤上。
楼下传来人声，是老**在吩咐人准备早饭。
她换好衣服下楼，灵堂己经撤了，供桌换成餐桌，摆着粥和小菜。
老**坐在主位，见她下来，笑着招手:“清茹，来吃点热的。”
她走过去坐下，没碰碗筷。
老**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喝粥:“昨晚睡得可好?西厢那边老房子，容易漏风。”
”还行。”
她看着老**，”祖母，您知道祠堂那口箱子吗?"老**舀粥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笑开:“什么箱子?祠堂荒废多年，除了老鼠没别的。
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她没接话，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粥是温的，带着一点药味。
她放下勺子，起身:“我去东厢。”
老**没拦，只在她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:“砚舟那孩子，心思深。
你别太信他。”
她脚步没停，推门出去。
东厢茶室在花园尽头，青砖小院，竹帘半卷。
沈砚舟己经在了，坐在窗边煮茶，见她来，倒了一杯推到对面:“喝一口，压惊。”
她坐下，没碰茶:“你说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。”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慢悠悠喝完:“**不是病死的，是被选中的。
顾家每十年要献祭一个血脉至亲，延续家运。
上一次轮到**，她不肯，跑了。
结果呢?车毁人亡，**送回来那天，祠堂香炉自燃，烧了半本族谱。
’她手指掐进掌心:“谁选的?长老会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“但真正点头的，是你祖母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。
他没拦，只说:“坐下。
发脾气没用，他们不怕你恨，只怕你不回来。”
她重新坐下，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祠堂地下。
"他盯着她，“今晚子时，我带你进去。
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一不管看见什么，别出声，别碰任何东西，跟紧我。”
她点头。
他忽然伸手，把她颈侧那道红痕遮住:”这个，别让人看见。
尤其是你祖母。”
她拍开他的手:“为什么帮我?"“因为我也想毁了顾家。”
他收起笑容，”而且，你活着，对我有用。”
她没再问，起身离开。
走到院门口，他叫住她:”晚上别吃晚饭，空腹才能扛住阴气。”
她没回头，只应了一声。
回西厢路上，她遇见阿秀，老**身边的丫头。
阿秀端着药碗，见她忙低头:“小姐，老**让我给您送安神汤。”
她接过碗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
阿秀没走，犹豫了一下说:“小姐，夜里..别去祠堂。
那里不干净。”
”你知道什么?”她盯着阿秀。
阿秀摇头，快步走了。
她关上门，把药倒进花盆。
土立刻冒起白烟，叶片卷曲发黑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，转身收拾背包，把册子、手电筒、手套、相机全塞进去。
刚拉上拉链，门外又传来脚声，很轻，停在窗边。
这次她没动，坐在床边等。
脚步声徘徊片刻，渐渐远去。
她走到窗前，拉开一条缝一一院墙上蹲着一只黑猫，绿眼睛首勾勾盯着她，嘴里叼着半截红绳。
黑猫跳下墙，消失在草丛里。
她关上窗，躺回床上，闭眼养神。
天黑之前，她得攒足力气。
夜幕降临，灵堂重新设起，老**带着族人诵经超度。
顾清茹借口头疼回房，锁门后换了身黑衣，把背包藏在外套下。
子时将至，她悄悄开门，走廊没人。
她贴着墙根走，绕到祠堂后院。
院门开着，沈砚舟站在阴影里，冲她招手。
她走过去，他递给她一张黄符:”含在嘴里，别咽。”
她照做。
符纸苦涩，带着腥气。
他领她走到祠堂正厅，掀开供桌后的地毯，露出一块石板。
石板上有凹槽，形状像手掌。
他割破自己手指，按在凹槽里。
石板缓缓下沉,露出向下的台阶。
“跟紧。”
他率先走下去。
台阶潮湿，墙壁渗水。
底下是间石室，中央摆着石台，台上放着青铜鼎，鼎里积着黑水。
西周墙上刻满符文，地面画着繁复阵图。
他带她走到东北角，指着墙上的浮雕:“看这个。”
浮雕是个女人，跪在地上，双手被铁链锁着，脖子上有道深痕。
女人面容模糊，但身形和昨晚院墙外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阿阮。”
他低声说，”她是第一个替身，代替顾家嫡女赴死。
结果阵法反噬，魂魄撕裂，一半困在镜中，一半游荡老宅。”
她盯着浮雕:“我妈是第二个?"“第三个。”
他指向旁边另一幅浮雕，“第一个是你姑姑，第二个是你表姐，第三个是**。
下一个....”他看向她，“轮到你。”
她没慌，只问:“怎么破?毁鼎，断阵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把短刀，"但得有人引开守阵的‘东西。”
“我来。”
她接过刀。
他摇头:”你不行。
得是血脉至亲。”
他忽然抓住她手腕，把她拉到鼎前，“你祖母今晚会来。
我们等她。”
话音刚落，头顶传来石板移动声。
老**的声音飘下来:“砚舟，你果然带她来了。”
沈砚舟把顾清茹护在身后，抬头笑:”祖母，您腿脚不便，怎么亲自下来了?"老**拄着拐杖，一步步走**阶，脸上没笑，眼神冷得像冰:“你们动不了鼎。
那是顾家的**子。”
顾清茹从沈砚舟身后走出来:“那就试试。”
老**盯着她，忽然笑了:“好啊，我孙女长大了，敢跟我叫板了。
"她举起拐杖，重重敲在地面。
鼎中黑水沸腾，冒出气泡，接着伸出无数只苍白手臂，朝两人抓来。
沈砚舟拽着顾清茹后退，同时甩出三张符纸，贴在最近的手臂上。
手臂缩回去，但更多涌上来。
老**站在原地不动，只冷冷看着:“跑吧，跑得越远，死得越惨。”
顾清茹挣开沈砚舟的手，冲向石台。
老**厉喝:“拦住她!“手臂如潮水般扑来，沈砚舟被缠住，一时脱不开身。
顾清茹跳上石台，举刀砍向鼎耳——刀刃碰到青铜的瞬间，整个石室剧烈震动。
鼎中黑水喷涌而出，浇了她一身。
她跌下石台，浑身湿透，刀脱手飞出。
老**大笑:“没用的！
除非你亲手杀了我，否则阵法永不断!”顾清茹抹了把脸，盯着老**:“那就试试。”
她爬起来，赤手空拳冲过去。
老**挥杖打她肩膀，她硬扛，趁机抓住杖头，用力一拽。
老**踉跄前倾，她抬膝撞向对方腹部，同时夺过拐杖，反手砸向老**后颈。
老**闷哼倒地，拐杖滚到一边。
鼎中手臂全部缩回，黑水恢复平静。
沈砚舟挣脱束缚，跑过来扶她:“你疯了?那是你亲祖母!““我知道。
"她喘着气，捡起地上的刀，“但她不是人。”
老**躺在地上，嘴角流血，却还在笑:”清茹....你逃不掉的。
血契己成，你注定...要替顾家...填命顾清茹举刀对准她喉咙:“那就从你开始。”
刀尖离皮肤还有一寸，头顶突然传来巨响。
石板被掀开，几个黑衣人跳下来，手持长棍，二话不说朝两人攻来。
沈砚舟拉她躲开:“守陵人!快走!”他拽着她冲向角落暗门，老**的笑声在身后回荡:“跑吧...血月一起，你们谁都活不了!”暗门后是条密道，狭窄潮湿。
两人狂奔，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跑到尽头，是堵死墙。
沈砚舟摸索墙面，找到机关，推开一块砖。
墙后是出口，通向老宅外墙。
他们钻出去，跳进护宅河，潜水游到对岸。
爬上岸时，追兵没跟来。
顾清茹瘫坐在芦苇丛里，浑身发抖。
沈砚舟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:“没事了，他们不敢出顾家地界。
她抬头看他:“你早就知道守陵人会来?猜的。”
他拧着衣角的水，“你祖母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。”
她攥紧刀:“下次，我一定杀了她。”
他没劝，只说:“下次之前，先活过血月。”
远处，老宅方向传来钟声，十二下，沉闷悠长。
天空乌云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一轮暗红色的月亮。
她盯着血月，低声说:“开始了。”
他点头:“开始了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，靠着芦苇歇息。
河面倒映着血月，波纹晃动，像无数只眼睛在水下睁开。
顾清茹没动，手电筒握在手里，指节绷紧。
窗外雨声渐小，那脚步声却没走，像贴着玻璃站着。
她等了片刻，掀被下床，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没发出声音。
走到窗前，她没首接拉开窗帘，而是侧身贴墙，手指勾住帘角，猛地一扯——窗户外头空荡荡，只有雨水顺着瓦檐往下滴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，转身走向房门。
门栓没动过，她伸手拧开，推门出去。
走廊漆黑，尽头灯笼晃着微光。
她没回头，径首朝西厢另一头走。
哭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。
走廊尽头是间废弃的梳妆室，门板掉漆，铜锁锈死多年。
可现在门虚掩着，缝隙里透出一点暗红光。
她停在门前，没敲，也没喊，首接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屋里没点灯，只有正对门的落地镜面映着窗外微光。
镜面上有字，鲜红，歪斜，像用指甲划出来的:“还我命来”。
顾清茹站在原地没动。
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，苍白，眼神冷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镜中影像没变，字迹却更清晰了，血珠沿着笔画往下淌，在镜框边缘积成一小滩。
她伸手，指尖离镜面还有一寸，镜中她的手却先动了，猛地拍在镜面上，留下一个血手印。
她立刻后退，转身要走，却撞进一个人怀里。
沈砚舟靠在门框边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他穿着深灰长衫，手里拎着一盏老式煤油灯，火苗晃着，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他低头看她，嘴角带着笑:“顾小姐，有些门，开了就关不上了。”
她没接话，侧身从他旁边挤过去。
他没拦，只在她经过时轻声说:“镜子里的东西认得你。”
她脚步没停，回到自己房间，反手关门上栓。
刚喘口气，手机震动。
林晚发消息:“刚查到点东西，顾家五十年前有个丫鬟叫阿阮，死得不明不白，**没找到。
你小心点，别一个人乱跑。”
她回了个“知道了”，放下手机。
窗外又传来哭声，这次更近，就在院墙外头。
她走到窗边，没拉窗帘，首接推开窗。
哭声戛然而止。
院墙根底下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，背对着她，头发混濂漉贴在背卜。
女人慢慢转讨身，脸是模糊的，像蒙着一层雾，可脖子ト有道深痕，横贯整个喉管。
顾清茹没躲，站在窗前和她对视。
女人抬起手，指向老宅东侧祠堂方向，然后身影淡下去，消失在雨里。
她关上窗，拿上外套和手电筒，开门出去。
走廊空着，沈砚舟不在了，地上留着几点煤油灯滴落的蜡渍，一路向东。
她跟着蜡渍走，穿过中庭，绕过灵堂后门，到了祠堂偏院。
院门锁着，锁头却是新的。
她蹲下检查锁孔，发现边缘有刮痕，像是刚被人撬开又重新扣上。
她用力一拽，锁开了。
推门进去，院里杂草丛生，正屋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。
她打着手电走进去，光束扫过供桌、牌位、香炉，最后停在墙角一口樟木箱上。
箱子没上锁，盖子虚掩。
她走过去，掀开箱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本线装册子，封面写着“顾氏宗录”。
她抽出最上面一本，翻开第一页，墨迹新鲜，写着“庚子年献祭名录”，下面列着人名，第三个名字是“阿阮”，后面标注”替身入阵，魂归无门”。
她合上册子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没回头，只问:“你跟踪我?”沈砚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我怕你被自己好奇心害死。”
他走进来，煤油灯举高，照见她手里的册子，“这东西不该你碰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把册子塞进外套内袋，“你知道阿阮是谁，也知道镜子里的字是什么意思。”
他没否认，只说:“知道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顾家的事，不是你一个法医能理清的。”
“那就让开。”
她往门口走，“我自己会查。”
他没让，挡在门槛前:“祠堂夜里闹鬼，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女人，不是幻觉。
她找**，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东西。”
她停下，抬头看他:“什么东西?””血。
"他伸手，指尖在她颈侧轻轻一擦，收回时指腹沾了点红，“**死的时候，阿阮就在现场。
她的一缕魂缠在你身上，十年了。”
顾清茹没躲，也没信:"你到底是谁?”"沈砚舟，民俗学教授，也是顾家旁支。
"他笑了笑，“更重要的是，我能看见她们一那些死在顾家手里，不肯走的人。”
她盯着他眼睛:“那你告诉我，我妈怎么死的?他沉默片刻，侧身让开路:“明天早上，带上那本册子，来东厢茶室。
我告诉你你能听的部分。”
她走出去，没回头。
祠堂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回到西厢，锁好门，把册子放在枕下。
刚躺下，头顶灯泡又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黑暗里，她听见衣柜门轻轻打开的声音，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像有人从里面爬出来。
她没开灯，也没动，手悄悄摸到枕下的手电筒。
衣柜方向传来一声轻叹，接着是脚步声，很慢，朝床边来。
她在对方靠近床沿的瞬间猛地翻身坐起，手电筒光首射过 ——床前空无一人。
衣柜门好好关着，地上却多了一双绣花鞋，鞋尖正对着床脚，像有人刚刚脱下。
她盯着那双鞋，听见窗外有人低语:“下一个.....是你。”
天快亮时，她才睡着。
梦里有人站在床边，低声说:“别信他。”
声音像阿阮，也像**。
醒来时，绣花鞋不见了。
枕边册子还在，翻开的那页被人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:"血月临，契重启，首祭者归位。”
她合上册子，起身洗漱。
镜子里，她脖子上那道被沈砚舟擦过的痕迹还在，像一道细红绳，勒在皮肤上。
楼下传来人声，是老**在吩咐人准备早饭。
她换好衣服下楼，灵堂己经撤了，供桌换成餐桌，摆着粥和小菜。
老**坐在主位，见她下来，笑着招手:“清茹，来吃点热的。”
她走过去坐下，没碰碗筷。
老**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喝粥:“昨晚睡得可好?西厢那边老房子，容易漏风。”
”还行。”
她看着老**，”祖母，您知道祠堂那口箱子吗?"老**舀粥的手顿了一下，随即笑开:“什么箱子?祠堂荒废多年，除了老鼠没别的。
你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她没接话，低头喝了一口粥。
粥是温的，带着一点药味。
她放下勺子，起身:“我去东厢。”
老**没拦，只在她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:“砚舟那孩子，心思深。
你别太信他。”
她脚步没停，推门出去。
东厢茶室在花园尽头，青砖小院，竹帘半卷。
沈砚舟己经在了，坐在窗边煮茶，见她来，倒了一杯推到对面:“喝一口，压惊。”
她坐下，没碰茶:“你说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。”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慢悠悠喝完:“**不是病死的，是被选中的。
顾家每十年要献祭一个血脉至亲，延续家运。
上一次轮到**，她不肯，跑了。
结果呢?车毁人亡，**送回来那天，祠堂香炉自燃，烧了半本族谱。
’她手指掐进掌心:“谁选的?长老会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“但真正点头的，是你祖母。”
她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。
他没拦，只说:“坐下。
发脾气没用，他们不怕你恨，只怕你不回来。”
她重新坐下，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祠堂地下。
"他盯着她，“今晚子时，我带你进去。
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一不管看见什么，别出声，别碰任何东西，跟紧我。”
她点头。
他忽然伸手，把她颈侧那道红痕遮住:”这个，别让人看见。
尤其是你祖母。”
她拍开他的手:“为什么帮我?"“因为我也想毁了顾家。”
他收起笑容，”而且，你活着，对我有用。”
她没再问，起身离开。
走到院门口，他叫住她:”晚上别吃晚饭，空腹才能扛住阴气。”
她没回头，只应了一声。
回西厢路上，她遇见阿秀，老**身边的丫头。
阿秀端着药碗，见她忙低头:“小姐，老**让我给您送安神汤。”
她接过碗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
阿秀没走，犹豫了一下说:“小姐，夜里..别去祠堂。
那里不干净。”
”你知道什么?”她盯着阿秀。
阿秀摇头，快步走了。
她关上门，把药倒进花盆。
土立刻冒起白烟，叶片卷曲发黑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，转身收拾背包，把册子、手电筒、手套、相机全塞进去。
刚拉上拉链，门外又传来脚声，很轻，停在窗边。
这次她没动，坐在床边等。
脚步声徘徊片刻，渐渐远去。
她走到窗前，拉开一条缝一一院墙上蹲着一只黑猫，绿眼睛首勾勾盯着她，嘴里叼着半截红绳。
黑猫跳下墙，消失在草丛里。
她关上窗，躺回床上，闭眼养神。
天黑之前，她得攒足力气。
夜幕降临，灵堂重新设起，老**带着族人诵经超度。
顾清茹借口头疼回房，锁门后换了身黑衣，把背包藏在外套下。
子时将至，她悄悄开门，走廊没人。
她贴着墙根走，绕到祠堂后院。
院门开着，沈砚舟站在阴影里，冲她招手。
她走过去，他递给她一张黄符:”含在嘴里，别咽。”
她照做。
符纸苦涩，带着腥气。
他领她走到祠堂正厅，掀开供桌后的地毯，露出一块石板。
石板上有凹槽，形状像手掌。
他割破自己手指，按在凹槽里。
石板缓缓下沉,露出向下的台阶。
“跟紧。”
他率先走下去。
台阶潮湿，墙壁渗水。
底下是间石室，中央摆着石台，台上放着青铜鼎，鼎里积着黑水。
西周墙上刻满符文，地面画着繁复阵图。
他带她走到东北角，指着墙上的浮雕:“看这个。”
浮雕是个女人，跪在地上，双手被铁链锁着，脖子上有道深痕。
女人面容模糊，但身形和昨晚院墙外那个一模一样。
“阿阮。”
他低声说，”她是第一个替身，代替顾家嫡女赴死。
结果阵法反噬，魂魄撕裂，一半困在镜中，一半游荡老宅。”
她盯着浮雕:“我妈是第二个?"“第三个。”
他指向旁边另一幅浮雕，“第一个是你姑姑，第二个是你表姐，第三个是**。
下一个....”他看向她，“轮到你。”
她没慌，只问:“怎么破?毁鼎，断阵。”
他从包里拿出一把短刀，"但得有人引开守阵的‘东西。”
“我来。”
她接过刀。
他摇头:”你不行。
得是血脉至亲。”
他忽然抓住她手腕，把她拉到鼎前，“你祖母今晚会来。
我们等她。”
话音刚落，头顶传来石板移动声。
老**的声音飘下来:“砚舟，你果然带她来了。”
沈砚舟把顾清茹护在身后，抬头笑:”祖母，您腿脚不便，怎么亲自下来了?"老**拄着拐杖，一步步走**阶，脸上没笑，眼神冷得像冰:“你们动不了鼎。
那是顾家的**子。”
顾清茹从沈砚舟身后走出来:“那就试试。”
老**盯着她，忽然笑了:“好啊，我孙女长大了，敢跟我叫板了。
"她举起拐杖，重重敲在地面。
鼎中黑水沸腾，冒出气泡，接着伸出无数只苍白手臂，朝两人抓来。
沈砚舟拽着顾清茹后退，同时甩出三张符纸，贴在最近的手臂上。
手臂缩回去，但更多涌上来。
老**站在原地不动，只冷冷看着:“跑吧，跑得越远，死得越惨。”
顾清茹挣开沈砚舟的手，冲向石台。
老**厉喝:“拦住她!“手臂如潮水般扑来，沈砚舟被缠住，一时脱不开身。
顾清茹跳上石台，举刀砍向鼎耳——刀刃碰到青铜的瞬间，整个石室剧烈震动。
鼎中黑水喷涌而出，浇了她一身。
她跌下石台，浑身湿透，刀脱手飞出。
老**大笑:“没用的！
除非你亲手杀了我，否则阵法永不断!”顾清茹抹了把脸，盯着老**:“那就试试。”
她爬起来，赤手空拳冲过去。
老**挥杖打她肩膀，她硬扛，趁机抓住杖头，用力一拽。
老**踉跄前倾，她抬膝撞向对方腹部，同时夺过拐杖，反手砸向老**后颈。
老**闷哼倒地，拐杖滚到一边。
鼎中手臂全部缩回，黑水恢复平静。
沈砚舟挣脱束缚，跑过来扶她:“你疯了?那是你亲祖母!““我知道。
"她喘着气，捡起地上的刀，“但她不是人。”
老**躺在地上，嘴角流血，却还在笑:”清茹....你逃不掉的。
血契己成，你注定...要替顾家...填命顾清茹举刀对准她喉咙:“那就从你开始。”
刀尖离皮肤还有一寸，头顶突然传来巨响。
石板被掀开，几个黑衣人跳下来，手持长棍，二话不说朝两人攻来。
沈砚舟拉她躲开:“守陵人!快走!”他拽着她冲向角落暗门，老**的笑声在身后回荡:“跑吧...血月一起，你们谁都活不了!”暗门后是条密道，狭窄潮湿。
两人狂奔，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跑到尽头，是堵死墙。
沈砚舟摸索墙面，找到机关，推开一块砖。
墙后是出口，通向老宅外墙。
他们钻出去，跳进护宅河，潜水游到对岸。
爬上岸时，追兵没跟来。
顾清茹瘫坐在芦苇丛里，浑身发抖。
沈砚舟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:“没事了，他们不敢出顾家地界。
她抬头看他:“你早就知道守陵人会来?猜的。”
他拧着衣角的水，“你祖母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。”
她攥紧刀:“下次，我一定杀了她。”
他没劝，只说:“下次之前，先活过血月。”
远处，老宅方向传来钟声，十二下，沉闷悠长。
天空乌云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一轮暗红色的月亮。
她盯着血月，低声说:“开始了。”
他点头:“开始了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，靠着芦苇歇息。
河面倒映着血月，波纹晃动，像无数只眼睛在水下睁开。